
晚清名士圈怪人多,但偏给自己取个骂名的,只有龚半伦。古人讲究“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妻、朋友”这五伦。他却逢人便说:“我无君无父,不认兄弟朋友,只爱我的一个小妾!”五伦去了四伦半,干脆自号“半伦”。
龚半伦原名龚橙。他的亲爹,是写下“我劝天公重抖擞,不拘一格降人才”的晚清大诗人、思想家龚自珍。
龚半伦是个绝顶天才。他从小过目不忘,精通满文、蒙文、藏文,后来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英语。
但他性格孤僻狂傲,看不起任何人。科举考试,他屡屡落榜,连个举人都考不上。
龚自珍死后,龚家家道中落。龚半伦穷困潦倒,连饭都吃不上。
他对亲爹毫无敬意。龚自珍留下不少诗稿,龚半伦翻看后,觉得写得不好。他把老爹的木制神主牌位摆在八仙桌上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,手里拿一根长竹条。
他翻开一页诗稿,看了一句,觉得不满意,就举起竹条,照着牌位“啪”地抽一下。
“这句不通!”龚半伦骂道。
敲完,他自己提笔把诗句改掉。接着看下一句,不满意,又是一竹条抽在牌位上。大清的官场,根本容不下这种离经叛道的狂人。
为了糊口,龚半伦带着小妾跑到上海。当时上海洋人多,龚半伦凭着一口流利的英语,直接敲开了英国领事馆的大门。
英国公使威妥玛正缺一个精通中国文化的中国通,当即雇佣了他。龚半伦摇身一变,成了英国公使的首席翻译兼幕僚。
1860年,英法联军打进北京。据《孽海花》和《清朝野史大观》等野史笔记记载,英法联军在京城外迷了路,不知道该往哪里打。
龚半伦将辫子盘在头顶,戴着一顶洋人高筒礼帽,穿着中式长衫,走到英军将领面前。
“跟我走,我知道哪里宝贝最多。”龚半伦用英语对英国军官说,“去圆明园。”
他走在队伍最前面,带着英法联军直扑圆明园。洋人冲进园子,放火抢劫。
龚半伦没有闲着,他自己也抢先一步,冲进园子里的宫殿。他扯下桌上的黄缎子桌布,把架子上的金玉重宝和书架上的珍贵古籍一股脑扫进布里,打了个结,背在身上。
英法联军占领北京,咸丰皇帝逃往承德避暑山庄。大清朝廷派恭亲王奕䜣留在北京,去和英国人谈判。
谈判桌设在礼部大堂。恭亲王带着一帮大清官员,穿着朝服,正襟危坐。英国公使威妥玛大步走进来,在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的翻译,正是大清子民龚半伦。
龚半伦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。见到大清的王爷,他不仅不磕头,连腰都没弯一下,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。
谈判开始。威妥玛提出极其苛刻的赔款和割地条件。龚半伦用中文翻译过去,语气极其嚣张。
恭亲王试图讨价还价,龚半伦直接打断,甚至故意在中间添油加醋,百般刁难大清使团。
恭亲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长衫却帮着洋人欺压朝廷的中国人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指着龚半伦的鼻子大骂。
“你龚家世受国恩,你父亲龚自珍也是朝廷命官!”恭亲王怒喝,“你如今却为虎作伥,甘做汉奸,你还是人吗?”
大堂里瞬间死寂,大清官员们死死盯着龚半伦。
龚半伦收起折扇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上。他站起身,双手撑在谈判桌上,身体前倾,死死盯着恭亲王。
“我父亲才华横溢,却进不了翰林院。我满腹经纶,却穷到靠外国人糊口!”龚半伦厉声回怼,“你们把上进之路全堵死了,贪官污吏盘剥百姓,朝廷对我龚家有何恩情?”
恭亲王愣住了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龚半伦接着大吼:“今天你骂我是汉奸,我却看你们是国贼!”
一句话,把堂堂大清王爷噎得瞠目结舌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
谈判最终以清政府全盘接受屈辱条约告终。
谈判结束后,龚半伦带着抢来的财宝回到上海。他买了一座大宅子,把小妾接进去,天天吃喝嫖赌。他挥金如土,没过几年,从圆明园抢来的财宝就被挥霍一空。
晚年的龚半伦再次陷入穷困。李鸿章念在龚自珍的旧情上,每月派人给他送去两百两银子接济。
龚半伦拿到银子,转头就进了赌场和烟馆。他晚年精神失常,经常一个人在街头大喊大叫。最终,他在孤寂与疯狂中死去。
龚半伦到底是不是烧圆明园的罪魁祸首,史学界尚有争议。
但他怒怼恭亲王的那番话,却撕开了晚清社会最丑陋的遮羞布。
一个把天才逼成疯子、把子民逼成汉奸的腐朽王朝,它的灭亡,其实早就在龚半伦那声狂妄的冷笑中注定了。
辉煌优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